重生东京:从华族千金到世界财阀 - 第145章 群体非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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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的是五千字大章哦~)
    一九八八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距离消费税法案生效的那个春天还有三个月,但冬日的寒风已经让东京人提前感受到了某种紧迫的凉意。
    世田谷区,一家familymart(全家)便利店。
    自动门的提示音从早晨开始就没有停过,“叮咚、叮咚”的入店音效已经连成了一条直线,在嘈杂的店內显得有些刺耳。
    店內並没有播放往常那种轻鬆的背景音乐,取而代之的是收银机列印小票时发出的密集“滋滋”声,以及顾客们鞋底摩擦地板的声响。
    室內显得有些闷热,混合著关东煮沸腾的萝卜味、炸鸡的油脂味,还有人群身上散发出的热气,让这个一百平米不到的空间显得格外憋闷。
    货架前的通道拥挤不堪。
    “让一让!麻烦借过!”
    店长田中满头大汗地推著一辆装满货物的手推车,试图在人群中挤出一条路。他的制服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眼镜片上蒙著一层白雾,不得不时不时用手指去擦拭。
    手推车上堆满了印著“s-food”標誌的瓦楞纸箱。
    “店长!这边的咖喱没有了!”
    “店长!卫生纸还有库存吗?”
    “喂!那个虽然是临期打折的,但是我先拿到的!”
    叫喊声此起彼伏。
    田中刚把手推车停在第三排货架前,还没来得及拆箱,两只手就已经伸了过来。
    一位穿著深褐色羊毛大衣的主妇,手里紧紧攥著这一周的超市传单,指甲深深地掐进了纸张里。
    “这是s-food的那个『家庭防灾包』吗?”
    她指著箱子上印著的红色標籤——【涨价前最后的囤货机会!含30包北海道牛肉咖喱】。
    “是的,刚到的货,还没上架……”
    “给我两箱。”
    主妇打断了他,声音急促。
    “哎?两箱?”田中愣了一下,“太太,这一箱有十公斤重,而且保质期虽然有一年,但一家人吃的话……”
    “我让你拿你就拿!”
    主妇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眼神里透著一种只有在商场抢购特卖品时才会出现的狂热光芒。
    “电视上新闻都说了,明年四月一开始就要收税。现在的三千日元还是三千日元,到了明年就只值两千九了!而且这咖喱里面有肉,我也看报纸了,明年牛肉也要涨价!”
    她一边说著,一边直接上手,甚至不需要田中的帮助,双臂一用力,便將那沉重的纸箱搬进了购物车。
    购物车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好雄壮的大妈……
    田中看著她那矫健的背影,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那可是整整六十包咖喱。就算这家人顿顿吃咖喱,也要吃到明年夏天。为了省下那几百日元的税金,却提前透支了半年的伙食费。
    这笔帐,真的划算吗?
    但在此时此刻的便利店里,没有人会去算这笔帐。
    得益於西园寺家的恐怖影响力,几天內,东京市內的市民就已经被消费税的消息给洗了一遍脑,加税的恐慌被无处不在的心理暗示层层放大。
    当整个社会都开始恐慌了,民眾脑子里本来就不多的独立思考的空间就被挤占掉了。
    红色的促销標籤贴满了每一个货架,上面印著的“3%”、“涨价预警”、“最后期限”等字样,都是一种心理暗示,不断刺激著人们的视神经。
    方便麵货架前,一个穿著西装的上班族正成排地把杯麵扫进篮子里。
    日用品区,一位老奶奶正在往孙子的书包里塞成打的碱性电池和灯泡,嘴里念叨著:“趁著没涨价,多买点,反正放不坏。”
    人们已经把“买了放不坏的东西”就等同於“赚到了”,所有的人都有一个让自己心安理得的理由——反正买了放不坏。
    收银台前排起了长龙。
    每个人的篮子里都塞满了东西,收银员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跳动,发出噠噠噠的声响。
    “一共是一万二千八百日元。”
    “刷卡。”
    刚才那位主妇递过一张信用卡,脸上带著一种“占了便宜”的满足感。
    田中退回仓库,靠在门上喘了口气。
    仓库的角落里,那台连接著s-food总部的黑色数据终端机正在闪烁。
    屏幕上跳动著一行行绿色的字符:
    【世田谷03號店:咖喱库存告急。】 【指令:s-05號车队已发车,预计20分钟后补货。】 【备註:加大“防灾包”投放量。】
    【涩谷店库存告急……】【指令確认……】
    田中看著屏幕。
    他突然觉得,这些疯狂抢购的顾客,就像是这台机器上的一个个数据点。
    他们以为自己在省钱,以为自己在对抗通胀。
    但在那个看不见的操盘手眼里,他们只是在按照写好的程序,乖乖地掏空自己的钱包。
    ……
    十二月二十九日。
    埼玉县,国道16號线旁。
    这里是车流滚滚的物流大动脉,也是西园寺家零售帝国的前哨站。
    灰白色的天空下,一栋巨大的白色方块建筑矗立在路边,红色的正方形logo——uniqlo(优衣库),在冬日的寒风中显得格外醒目。
    停车场早已爆满,临时停靠的车辆甚至占据了一条行车道,导致国道的交通出现了局部的拥堵。穿著萤光背心的警备员吹著哨子,挥舞著红色的指挥棒,试图疏导这股钢铁洪流,但收效甚微。
    店內。
    嘈杂的人声和衣架碰撞发出的哗啦声將背景音乐都给淹没了。
    白色的货架直通天花板,日光灯亮得让人眩晕。
    红、黄、蓝、绿……
    数以万计的彩色t恤和卫衣被叠成整齐的方块,塞满了每一个格子,组成了一面面色彩斑斕的墙壁。
    “1900日元!3件!”
    广播里循环播放著极其简单的口號。
    过道里,顾客们推著车,动作粗鲁而直接。
    “这边!这边还有l码的黑色保暖內衣!”
    一位父亲把整整一打黑色的包装袋扔进购物车。他身上穿著一件有些磨损的夹克,袖口沾著些许油漆渍。
    他甚至不需要试穿,也不需要询问面料成分。
    对於他来说,银座的百货公司太远,那里的衣服太贵。但在这里,在这个明亮、整洁、却又极其便宜的白色盒子里,他竟然找到了一种无需看价格標籤的自由。
    “老公,这件怎么样?”
    旁边的妻子举起一件粉红色的摇粒绒外套。
    “买。”
    男人看都没看一眼,直接点头。
    “孩子的,爸妈的,都买。反正明年都要穿。趁著没加税,把明年的份都买了。”
    “可是家里衣柜塞不下了……”
    “那就把旧的扔了!”
    男人显得有些烦躁,对未来不確定性的焦虑全部转化成了购买慾。
    他们家本来就是普通工薪阶层,本来这个时代的物价飞涨就已经足够让他头疼了,现在又弄出个什么“消费税”,原先就已经很不明確的未来顿时更加灰暗了。
    “听著,这钱现在不花,明年就贬值3%。这是在帮我们省钱。”
    “也是……”
    妻子嘟囔了一句,把衣服放进了框中。
    收银台前,十几台机器同时运作。
    “滴、滴、滴。”
    扫描枪的声音连成一片,像是某种急促的电子乐。
    柳井正站在二楼的办公室里,隔著落地玻璃,俯瞰著楼下那片移动的色彩。
    他手里端著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镜片上映照著楼下涌动的人头。
    仓库里积压的数十万件库存,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那些曾经让他彻夜难眠、担心会烂在手里的滯销品(因为他发现他卖的速度赶不上上海工厂的生產速度,皋月只会命令他卖更多,而不是选择压制工厂的生產速度),现在变成了人们爭抢的“硬通货”。
    他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仓储部,把d区的货全部拉出来。”
    “不要管陈列美观了,直接连箱子一起堆在过道上。”
    “打开箱子让他们自己拿。”
    放下对讲机,柳井正看著楼下那些甚至开始直接从纸箱里抢衣服的顾客,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
    十二月三十日,傍晚。
    新宿,靖国通。
    霓虹灯刚刚亮起,將潮湿的地面染成了一片迷离的彩色。
    一家新开的live house门口,几个背著乐器的年轻人正从地下室走出来。
    走在中间的女孩停下脚步,把背上的吉他包向上提了提。
    大仓雅美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混合著街头烤肉的香气涌入肺腑。她穿著一件黑色的皮夹克,里面是一件简单的优衣库白色圆领t恤,下身是一条修身的牛仔裤和马丁靴。
    她的头髮剪短了,染成了亚麻色,显得干练而精神。脸上没有浓妆,只涂了一层淡淡的润唇膏,气色看起来红润而健康。
    “今天的排练很顺利呢!”
    旁边的贝斯手笑著说道,“雅美,你的高音越来越稳了。下周的演出肯定没问题。”
    “嗯。”
    雅美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乐谱,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夹克內袋。
    “这多亏了最近不用总跑医院,有时间练习了。”
    父亲的病情已经稳定,上周刚出院,现在正在疗养院里復健。乐队的几场地下演出反响不错,分到的钱足够支付疗养费和房租,甚至还能让她存下一点。
    那种被生活勒住脖子的窒息感,终於消失了。
    “哎?那是……”
    贝斯手指向马路对面。
    那里有一家优衣库的路边店,门口排著长龙,玻璃窗上贴著“年末大促”的海报。
    “好多人啊,听说在搞什么『防税大特卖』。”
    雅美顺著他的手指看去。
    看著那些为了省几百日元而在寒风中排队的人群,她並没有像以前那样感到鄙夷,也没有感到心酸。
    她只是平静地看著。
    “正好。”
    雅美拍了拍吉他包。
    “我的袜子破了,再去买几双吧。那种厚棉袜挺好穿的,冬天在台上也不冷。”
    “我也去!听说他们家的摇粒绒外套很暖和,买一件当演出服也不错。”
    两人穿过马路,混入了排队的人群中。
    雅美站在队伍里,听著周围主妇们討论著明年的物价,听著上班族抱怨著奖金的缩水。
    她从口袋里掏出钱包,里面整齐地叠放著几张虽然不厚、但却属於她自己的钞票。
    轮到她了。
    她走进店里,熟练地从货架上拿了两包黑色的棉袜,又挑了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
    结帐。
    “一共2900日元。”
    雅美递过三张千元纸幣,接过找零的硬幣和那个印著红色logo的纸袋。
    走出店门的时候,一阵晚风吹过。
    她紧了紧身上的皮夹克,手里提著那个便宜的纸袋,步伐轻快地走向地铁站。
    路边的橱窗玻璃上映出她的倒影。
    那个曾经为了买不起名牌风衣而哭泣的女孩不见了。
    现在的她,穿著最普通的衣服,背著吉他,口袋里装著刚赚来的演出费。
    很踏实。
    ……
    深夜,十一点。
    银座,七丁目。
    厚重的双层真空玻璃门缓缓合拢,將中央通那沸反盈天的喧囂彻底截断。
    s-collection旗舰店內,空气仿佛凝固在恆温二十四度的静謐中。淡淡的佛手柑与顶级皮革混合出的冷香,在柔和的射灯光柱中缓缓浮动。
    落地窗前,一位穿著栗色貂皮大衣的妇人陷在深紫色的天鹅绒沙发里。
    她手里端著一只鬱金香水晶杯,杯中的香檳气泡正极其缓慢地升腾、破裂。
    一位身穿燕尾服的资深导购戴著洁白的棉质手套,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只黑色的漆皮盒子。
    盒盖揭开。
    一只喜马拉雅鱷鱼皮手袋静静地躺在丝绸衬垫上。灰白渐变的色泽在灯光下流动,仿佛吉力马札罗山顶终年不化的积雪。
    “夫人,这是巴黎工坊刚到的货,全亚洲只有三只。”
    导购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平缓,透著一股令人安心的专业感。他並没有直接推销,只是伸出戴著手套的手指,轻轻抚过皮具表面的纹路。
    “明年的进口配额会缩减,加上四月份的税制改革和匯率波动……总部的意思是,这类稀有皮具的定价可能要上调15%。”
    贵妇並没有低头看那个手袋。
    她转过头,看向窗外。
    街对面,和光百货钟楼上的巨大时钟指正向十一点一刻。下方的橱窗里已经掛出了红白相间的“初卖”预告幡旗。虽然距离那个疯狂的1989年还有整整二十五个小时,但街道上的车流依然匯聚成一条光河,急不可耐地奔向前方。
    “包起来。”
    她收回视线,抿了一口香檳,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买一束花。
    “另外,橱窗模特身上那件羊绒大衣,还有那条同色系的丝巾,一起包起来。”
    “好的,这就为您办理。”
    导购微微欠身,动作麻利地將手袋收回盒子。
    贵妇从手包里夹出一张黑色的美国运通百夫长卡,递了过去。
    “滴。”
    刷卡机吐出长长的单据。
    她在签名栏上籤下名字,笔尖划过热敏纸,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字跡潦草,却透著一股漫不经心的从容。
    对於她来说,这不过是將银行帐户里那些即將贬值的数字,换成了一些更坚硬、更漂亮、更能抵抗岁月侵蚀的物质罢了。
    导购双手递迴卡片和包装精美的纸袋。
    “愿s-collection陪您度过一个温暖的冬天。”
    贵妇接过纸袋,站起身。
    她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那张脸妆容精致,却在眼角处有著难以掩饰的疲惫。
    窗外,一辆警车的红灯在雨夜中闪烁,刺破了银座的夜空。
    她转身向门口走去。
    高跟鞋踩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无声无息。
    ……
    十二月三十日,午夜。
    文京区,西园寺本家。
    书房的灯还亮著。
    远藤专务站在书桌前,將最后一份匯总报表轻轻放在桌面上。
    “大小姐,家主。截止到今晚十点。”
    远藤的声音里压抑著颤抖的激动。
    “优衣库关东地区三十家门店,库存清空率达到75%。回笼现金……二十八亿日元。”
    “s-food旗下便利店渠道,防灾囤货包售罄率90%。回笼现金……四十二亿日元。”
    修一坐在宽大的皮椅里,手里转动著一支钢笔。
    他看著那个数字,久久没有说话。
    “七十亿。”
    短短几天,从那些为了省下几百日元税金的普通人口袋里,匯聚成了这样一条金色的河流。
    “恐慌的力量,真是惊人。”修一低声感嘆。
    皋月站在窗边,背对著房间。
    她看著窗外的夜色。雪停了,月光洒在庭院的积雪上,反射出清冷的光辉。
    “没错,父亲大人。”
    皋月转过身,走到桌前,伸手按在那叠厚厚的报表上。
    指尖感受著纸张的温度。
    “群体性的恐慌,是不理智的。”
    她拿起报表,隨手翻了两页,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流水数据。
    “路边店里那些打工女孩买走的廉价棉袜,银座贵妇刷卡带走的高定手袋,还有主妇们搬回家的咖喱。”
    “这些东西,能让她们在面对未知的明年时,感到一丝安全。”
    “我们只是把这份安全感,摆在了货架上。”
    远处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车轮碾碎了路面的薄冰。
    皋月合上文件夹,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把钱存好。”
    “这笔钱,是我们迎接1989年的见面礼。”
    她走到落地窗前,看著远处东京塔那橘红色的灯光。
    墙上的掛钟指向了十二点。
    秒针跳过最后一格。
    十二月三十一日到了。
    窗外,最后一片雪花落在玻璃上,瞬间融化成水痕,缓缓滑落。
    一道泪痕划过了东京璀璨的夜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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