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1979:从芳华开始 - 第49章 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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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桑老人似乎是没听明白刘峰的意思。
    二人之间的隔阂,远远不只是语言和文化......
    萧穗子和郝淑雯倒是听懂了。
    郝淑雯依旧是那样,她虽觉得有趣,但不至於多么触动。
    人无法彻底共情自己没有经歷过的事,她从小就是不求人的。
    见到卓玛和郝淑雯在搭话,萧穗子趁著没人注意,默默走到刘峰身边说道。
    “你今天心情似乎不好,是因为看见卓玛的爷爷,然后........”
    刘峰轻轻抱住妻子的肩膀。
    “我没那么矫情,只是越见到这些,越要提醒自己时刻不要忘记本心。”
    “其实,我有点急著想换房子,还有別的原因......梁编辑,他对我態度有点不好,是因为我们分的房顶了他的名额....”
    话落,萧穗子瞳孔微缩,看向刘峰的脸,他很平静地望著人流。
    此刻二人正对观世音菩萨,但身边诸多旁人却逐渐反方向离去。
    “我这几天打听了一下,他家里五个兄弟姐妹,大哥因为家里穷没能上大学.....最后得了精神病,他的工资,除了基本的吃穿,其他全寄回老家了.....”
    说完,刘峰看向萧穗子。
    “当然,也不止他一个人的事,还有很多,我之后要写的文章.....可能是有一定危险的。”
    刘峰想到之后要藉机发表的《高山下的花环》,还有他想写的一些內容,和更长篇的革命歷史题材小说,去写好人民的故事,这是一条註定没有回头的路。
    所以他微笑著开口道。
    “我还是要徵求你的意见,不能为个人的意气而自私。”
    闻言,萧穗子沉默了一会,然后用力握住了刘峰的手。
    “刘峰,我义无反顾地.....去跟你共一个命运。”
    她的声音平静低沉,但却天然带有力量。
    刘峰没有回答,只是点头,夫妻二人早有默契,两人牵手,默默在菩萨低眉的注视下离开。
    作为枕边人,萧穗子估计早就知道自己的情绪不好,她只是默默在等待刘峰开口。
    ...........
    一行人回到山门前,准备上车。
    这时洛桑老人开始询问卓玛。
    其他三人很耐心,默默等著,而过了片刻,卓玛却难为情地开口。
    “爷爷说......还有一个菩萨没拜......”
    刘峰似乎早有所料,替她把话说完。
    “是要去天安门广场,对吧?”
    卓玛点点头,而见她犹豫,刘峰便说道。
    “卓玛,你把我的话告诉你爷爷,咱们去那里就绝对不能像拜佛这样了。”
    郝淑雯听完,板著脸补充了一句。
    “不是不能,是不许!这是有规定的。”
    她说完后,这事就定下了,一行人继续陪著老爷子去见最后一位他想见的人。
    大约到了傍晚时分,眾人才从纪念堂走出。
    然而,走到了不远处的建设和保卫两个工农兵雕塑处,洛桑连忙不舍地回头。
    刘峰下意识去扶著。
    然而,老人只是从兜里取出了一封封信,开始用尽力气大声读著。
    原来全是老乡们托他带来的,只是刚才在里面不能念罢了。
    老人的声音很大,但由於不是汉语,很快吸引到了旁边的行人注意。
    很多人都驻足默默观看这一幕。
    人群中一个小女孩扯了扯母亲的手,问道。
    “妈妈,那个爷爷在做什么?”
    “妞妞乖,咱不闹啊,安静.......”
    很快,隨著他越念越多,声音逐渐小了,甚至於有点喘不过气,刘峰连忙上前帮老人顺气,而另一边,卓玛也赶紧接过爷爷手中的信继续念。
    一堆人静静听著这个藏族姑娘的嗓音,卓玛到底是文工团出身,念起来很响亮,不自觉中带有节律。
    就在这时,一位戴眼镜的教授站了出来,走向前去对刘峰一行人说。
    “这位小同志,我是研究汉藏民俗文化的,我可以替其他同志们翻译,你看可以吗?”
    刘峰没有任何犹豫。
    “当然可以。”
    於是在眾人的目光下,教授走到卓玛身旁,她念完一整句,他便向围观群眾们说一句。
    “第一封信,来自山南的格桑。他说……请告诉老人家,我们家去年分到的氂牛,生了一头健康的牛犊。阿妈说,这是吉祥的徵兆。”
    质朴的话语通过学者的口译出,在傍晚的天安门广场上漾开一种奇异而动人的力量。
    人群愈发安静,只有教授的声音和远处城市的依稀声响。
    “第二封,来自日喀则的扎西……我的儿子今年春天上了公社新办的小学,他会写自己的名字了,第一个学会写的汉字是“人”。”
    念到这里,教授的声音有些哽咽,他停顿了一下,扶了扶眼镜。
    人群中,那位母亲把女儿妞妞抱得更高了些,轻声说。
    “妞妞听,那位爷爷在向刚才见的那位嗲嗲报告好消息呢。”
    这时,一个穿著旧军装的老者,忽然从人群里向前挪了半步,对著教授,也像是对著洛桑老人,声音沙哑但有力地说了句。
    “同志,念得好!都念出来!”
    这像是一个信號。
    接下来的过程,不再是一个人念,一群人听,而变成了一种安静的集体参与。
    信的內容极其平凡,全是泥土里长出来的最具体的事。
    新修的房屋、诞生的牛犊、上学的孩子、治好的疾病、第一次领到的工资……没有一句空泛的感激,却拼凑出一幅刚刚挣脱沉重枷锁、开始喘息、生长与希望的图景。
    卓玛搀扶著爷爷洛桑,剩下的信纸她交给了那位教授,他念得显然比自己还好。
    老人早已不再念诵,他只是挺直了佝僂的腰背,浑浊的眼睛望向之前的方向,又缓缓划过静静聆听的每一张陌生面孔。
    夜晚逐渐降临,很快外围的人就有点看不清中间的景象了,但声音从未停下。
    有人自发地打开带著的手电筒,而更多如刘峰这样的,只是默默拿起平常点菸的火柴,点下了一颗颗渺小的。
    星星之火。
    仅仅是片刻之后,一道道流光便匯聚成这长夜的光景,照亮了1979年夏天的一个平凡的日子。
    刘峰默默抱住了萧穗子,二人各自点著一根火柴,高高举起。
    正所谓:
    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
    星火不隨斯人逝,今化流萤照九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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