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山神烛赤 - 第69章 兴头

    第71章 兴头
    青虎山君一路跟著赤蛇，回到山水洞天。
    大蛇由其相隨，到了洛水旁也不曾言语，径直没入水中。
    入水的剎那，它不在限制蛇躯，恐怖的热量爆出，顷刻蒸出大片水雾。
    山君不解，任由飘散而来的炽灼水雾掠过身体。
    它独自站在岸边，思索著。
    方才白狐与大蛇到底在交流什么，它想不明白。
    一天。
    两天。
    青虎宛如石雕般立在洛水边。
    忽地仿佛是想起了什么，虎躯一震，跟著甩了甩身上被打湿了的毛髮。
    它向来喜欢乾燥，不喜欢雨天。
    “烛。”青虎朝著洛水低声呼唤。
    话音落下，水面涌起波浪。
    大蛇顶开水面而出，水流顺著它的眼角缓缓淌下。
    “虽然这场雨很小，但夏安和春华来的人类还在山里覆核山水图，地面湿滑他们不方便走路。”青虎將自己的思考说了出来。
    大蛇吞吐蛇信。
    目光相对。
    青虎那杏黄色的瞳仁澄澈如洗，没有一丝杂质。只透出一种唯有生长在大山深处，才能蕴养出的灵动与质朴。
    它原以为青虎会说些安慰的话。
    可现在想来，这种想法是站在人类的角度，去揣度生长在群山中的妖类。
    即使已经挣脱枷锁，山君它们依旧是钟山生灵。
    生老病死，於它们而言，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而这样的事，在钟山之中，每时每刻都在发生。
    “山君，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大蛇意念微动，头顶长角散发出一阵无形波动。
    天上乌云悄无声息地消散，露出原本蔚蓝的天空。
    阳光洒落下来，照亮那条长久向东奔流的洛水。
    “你和白狐在说什么？”青虎发问。
    “没说什么。”
    “只是白狐快要老死了，我觉得孩子若一出生就没有母亲，会很孤独。”
    “她却说，这是钟山里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没必要让我违背自然规律，替她延寿。”
    大蛇吞吐蛇信，语气如常。
    “能明白，但有点不明白。”山君抬起前爪，舔了舔，又挠挠头。
    “那你就想想，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大蛇询问。
    “嗯————”山君沉思。
    它认真地將自己想像成大蛇。
    无数思绪衝过大脑。
    “我的话，会为它延寿。”
    “但如果真是我的话，我会给白狐一片净土，让它安静地没有痛苦的死去。”
    “你说得比我还玄乎。”大蛇抬起尾巴，尾尖落下，要点在青虎头上“傻猫。”
    “我不傻。”山君不服气，身子向后跳跃，躲开了大蛇的尾尖。
    “而且我说得很清楚。”
    “如果是钟山，祂只会静静看著白狐死去，最多只会做到我说的那样。”
    “可我不是你脚下的大山，傻猫，我是蛇，和你一样是钟山生灵。”大蛇收回尾巴。
    “没什么区別，反正我有时候看你，就和看山看水一样。不静下心来仔细分辨，都发现不了你经过了我身边。”山君摇摇虎头，回应一句。
    “勘定钟山水脉后，我们应该做什么？”实干派山君从不在一件事情上纠结，话题到头，立刻接上另一个问题。
    “剩下的事情，就是我来做了。你们安心修炼，实力越强大越好。”
    “最好能强大到，不需要我出面，也能应对来自四面八方恶意的程度。”
    “那到底要强到什么程度？”山君挠了挠头，“按理说，你现在和我境界是相同的。”
    说到这里，它是真的想不明白。为什么境界相同的妖兽，实力却差距这么大。
    面对大蛇，它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升不起来。
    “你————该不会和山下那些人类说的一样————”青虎抬头看著它，语气认真，“是哪种神话，具现到了这个世界？”
    “那你有听过关於我的神话吗？”大蛇询问。
    “那是人类的说法，我又不和他们一样，成天读书，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而且钟山也没说过。”青虎没好气地回復一句。
    “你们现在还只是站在了生灵崛起的路口，要走哪条路，都还没有头绪呢”
    “自然没办法和我相比。”
    “读书好。”大蛇的尾巴在水底拍打淤泥，“而且你也到了离开钟山，往世间走一遭的时候了。”
    “那你走的什么路？我看你龙角都长出来了，要化龙吗？”山君闻言，盯著赤蛇看，最后自光停留在它的头顶，“说实话，我不喜欢东海那群龙属。”
    “青蛙说它们残忍、暴虐，还软绵绵的，比起妖，更像是一群贪婪的人类。”
    “只是东海龙属是这样的吧————”大蛇如此言语。
    话音未落，它心中忽然生出感应，抬头望向天边。
    金银异瞳上，蒙上一层画面。
    远东，水元匯聚之处。
    一道细长身影在天空翻滚，乌云成形、起势。
    初升的朝阳被遮蔽，阴影笼罩河流。
    一只巨大如人类宝船的巨鼉，背负无数东海龙属，逆著洛水，浩浩荡荡奔袭而来。
    “烛，你看见什么了？”山君询问道。
    “没什么，只是有东西找上门来了。”
    “你不是想知道要强大到何种程度，才能不惧四方恶意吗？”
    话音落下，水波荡漾，大蛇的身躯缓缓离开洛水。
    鳞甲合著蒸汽而出，掀开层层水幕坠落。
    头颅低沉，双眼垂落神光。
    这一刻，天地都暗了一线。
    金银异瞳深处，仿佛有一股压抑、沉积，无处宣泄的东西一点点被燃起。
    青虎被庞然的阴影笼罩，抬头对视。
    一眼望去，前几日它读不懂的神情与目光，此刻尽数明白。
    大蛇心里藏著难以宣泄出来的火焰，返回洛水，是为了给自己那颗躁动的心，降温。
    “我现在去找金猿它们吗？”山君开口时，声音微不可察地发颤。
    它无法想像，如今的大蛇在盛怒之下，会爆发出怎样威势。
    山崩？
    地裂？
    “不必去。”大蛇头上长角散发精神波动，落於山君额前，也落在了钟山所有破开枷锁，將要枷锁的大妖身上。
    声音与画面，蒙住了它们的眼睛。
    巨鼉背负群妖，乌云滚滚涌来。
    大蛇炽烈却克制的心臟呼然加速跳动，泵出的血液滚烫如熔岩。
    蓬勃而起的高温，灼得洛水沸腾，逼得山君连连后退。
    “正是心情不爽的时候，有东西送上门了。”
    “你们能打则打，不能打，等著吃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