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江小鱼闲鱼的鱼 - 第一章天打雷劈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江南的春天,晴雨不定。
    前一日还在多宝当铺里晒著太阳、听著李大牛切菜的篤篤声,第二日一早,江小鱼便从上门嘮嗑的老茶客嘴里,听来了个新鲜去处——城郊天雷山。
    据说近日山脚下有人动工,无意间挖出了不少老东西,有碎瓷、有残碑,还有些说不清年代的铜铁物件,消息一散,不少爱淘旧货的人都往那儿赶。
    江小鱼本就是个閒不住的人,有这种地方,自然要去逛逛。
    他父母双亡,留下这祖传当铺,与两个好友兼员工一起经营,就像一家人。
    他没跟侯二、李大牛多说,只留了张字条贴在柜檯角落,换了身耐脏的素色短衫,揣了点零钱和一把小小的油纸伞,慢悠悠出了门。
    晨雾还没散,青石板路上湿漉漉的,空气里依旧是熟悉的水汽与花香。江小鱼一路走到公交站,搭上最早一班开往城郊的车。
    车厢晃悠悠前行,城市高楼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连片田野、起伏矮山,草木青翠,一眼望去,心旷神怡。
    天雷山不算高,也不算有名,却有个极凶的名头。
    整座山形状浑圆,山顶正中,立著一块万斤巨石。石头通体黝黑,圆滚滚如巨鼓,不知在山顶立了几千几百年。
    当地人都说,这块石头是天雷山的魂,每逢雨天打雷,闪电不管从哪个方向劈来,最后必定精准劈在山顶那块巨石上。
    千百年来,年年如此,从无例外。
    也正因这奇景,此山才得名——天雷山。
    有人说那石头是上古神物,引雷护身;有人说底下压著东西,雷劈不散;
    还有老人嚇唬小孩,说那是雷公爷定点打卡的地方,谁靠近,雷就劈谁。
    久而久之,寻常人雨天绝不敢上山,就算晴天,也少有人愿意往那块巨石底下凑。
    江小鱼对这些传说向来半信半疑。
    他收了那么多老物件,见过太多被岁月磨出来的奇奇怪怪,也见过太多被人传出来的神神叨叨。
    真真假假,他懒得细究,只当是听个乐子。他来天雷山,图的不是雷,也不是巨石,而是那句“挖出了老物件”。
    对他而言,但凡带点年月、有点故事的东西,都比金银玉器更勾人。
    下了公交,又走了小半个时辰,天雷山就近在眼前。
    山路不算陡,铺著简易石阶,两旁草木疯长,绿意浓得化不开。
    这日天气极好,万里晴空,一碧如洗,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斑点点,连风都是暖的。
    江小鱼一路慢悠悠往上走,边走边看。
    路边確实有被翻动过的泥土,散落著几片碎瓦、半截残砖,偶尔还能看到一两枚生了锈的小零件。
    他弯腰捡起来看了看,都是近代寻常东西,没什么特別,便隨手放下,继续往上走。
    他不急不躁,不赶时间,不追目標,像平日逛旧货摊一样,走到哪儿算哪儿,看到什么算什么。
    越往上走,风越凉。
    山顶那块传说中被雷劈了几千年的万斤巨石,也渐渐露出全貌。
    远远望去,那石头当真大得惊人,高足有两丈,宽也近两丈,通体黝黑,表面坑坑洼洼,布满一道道深浅不一的焦痕,像是被烈火反覆烧过。
    站在它面前,人渺小得像一粒尘埃,一股古老、厚重、带著蛮荒气息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巨石底下,空出一小片阴凉,刚好能容下两三个人躲雨歇脚。
    江小鱼走到巨石旁,抬头望了一眼。
    天还是蓝的,云也淡淡的,半点下雨的跡象都没有。
    “都说雷公偏爱这块石头,今儿个天气这么好,总不至於突然来一道雷吧。”
    他自嘲一笑,也不在意传说,乾脆往石头底下一站,靠著冰凉粗糙的石面歇脚。
    山风拂面,草木清香,四下安静,只有鸟叫虫鸣。
    江小鱼闭上眼睛,心里舒坦得不行。
    不用应付客人,不用算帐目,不用想人情世故,就这么安安静静站著,听风,看山,晒太阳,对他而言,就是最好的日子。
    他甚至在心里慢悠悠念叨:
    我江小鱼,这辈子没偷没抢,没坑没骗,没做过半件亏心事,对朋友真心,对老物件敬重,就算雷公真来了,也劈不到我头上。
    念头刚落。
    异变陡生。
    前一秒还万里无云、晴空朗朗的天,一瞬间就翻了脸。
    没有任何预兆,头顶的天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扯住,猛地一暗。
    原本淡如轻纱的白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变浓、翻滚,层层叠叠压下来,不过几息之间,就从晴天变成了乌云压顶。
    天色暗沉如黄昏,狂风骤起。
    山风呼啸,颳得两旁树木疯狂摇晃,枝叶乱颤,发出呜呜声响。原本温和的风,瞬间变得刺骨凌厉,捲起地上沙石,打在巨石上噼啪作响。
    江小鱼脸色微变,下意识抓紧了手里的油纸伞。
    “怎么回事……”
    他长这么大,从没见过天气变得这么快、这么凶。
    更嚇人的还在后面。
    天雷山,仿佛被彻底激活。
    “轰隆——!”
    一声巨响,从九天直落而下,震得整座山都在微微颤抖。
    不是远处闷雷,是近在头顶的炸雷。
    一道刺目的白光,撕裂暗沉天空,精准无比,劈在他头顶这块万斤巨石之上。
    “咔嚓——!”
    巨石剧烈一震,表面焦痕瞬间亮起刺眼白光,无数碎石簌簌往下掉。
    江小鱼嚇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紧紧贴在石面上。
    他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离雷这么近。
    “不是吧……说来就来?”
    他心里发苦,连忙在心里默念:
    雷公爷,我就是路过逛逛,收点小破烂,没害人,没作恶,您老劈石头就行,千万別劈我啊!
    可这雷,像是跟他槓上了。
    一道接一道,连绵不绝。
    “轰隆!咔嚓——!”
    “轰隆——!!”
    雷声震耳欲聋,闪电一道比一道粗,一道比一道亮,全都劈在同一块巨石上。整个山顶,被照得白昼一般,雷光刺眼,根本睁不开眼。
    狂风卷著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
    雨来得又急又猛,倾盆而下,瞬间打湿江小鱼的衣衫。他慌忙撑开油纸伞,可在这天地之威面前,一把小小的伞,跟纸糊的没两样。
    风声、雨声、雷声、石裂声,混在一起,让人头皮发麻。
    江小鱼缩在巨石下,脸色发白。
    他现在算是彻底体会到,什么叫“人在山下站,雷从天上来”。
    他拼命在心里安慰自己:
    不怕不怕,我没做亏心事,不怕雷公电母……
    可下一秒,现实狠狠给了他一记重击。
    谁说不做亏心事,雷公就不找麻烦?
    天空之上,云层翻滚到了极致,黑得如同墨汁。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从九天之上缓缓压下,整座天雷山,都像是在颤抖臣服。
    所有雷声,忽然一停。
    所有闪电,忽然收敛。
    天地间,诡异得一片死寂。
    只有狂风暴雨,依旧疯狂倾泻。
    江小鱼心臟狂跳,一种莫名的恐惧,从脚底直衝天灵盖。他下意识抬头,望向那漆黑如墨的天空。
    下一刻。
    一道百米雷光,自云层深处轰然落下。
    不是细闪,不是光柱。
    是一道真正的、粗达百米的雷光巨龙,带著毁天灭地之势,撕破苍穹,带著亿万钧雷霆之威,直直劈向他头顶这块万斤巨石!
    “轰隆————————!!!”
    这一声,已经不像是雷声。
    像是天地开裂,像是乾坤倒转,像是远古巨兽咆哮。
    江小鱼只觉得耳朵一麻,瞬间失聪,眼前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白光。
    他躲雨所依靠的、传说中被劈了几千年都没碎的万斤巨石,在这道恐怖雷光之下,连一息都没能撑住。
    “咔嚓——轰隆!!”
    巨石中央,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巨缝。
    裂缝瞬间蔓延整块巨石,原本坚不可摧的岩石,在雷光中层层崩解、粉碎、炸裂。
    无数碎石、石屑、石粉,在雷光中冲天而起,又被暴雨砸落。
    那块屹立千年、雷打不动的万斤巨石,碎了。
    而江小鱼,正站在巨石正下方。
    他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连逃跑的念头都没来得及升起,恐怖的雷光已经倾泻而下,將他整个人吞没。
    剧痛、麻木、眩晕,同时涌遍全身。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滚油里,又像是被千万根针同时扎进血肉,每一寸骨头、每一寸皮肤,都在尖叫、在颤抖。
    意识,在疯狂溃散。
    朦朧之中,他看到巨石碎裂的中心,那被雷劈了千年的核心深处,有一道柔和光华,在雷光余烬中缓缓升起。
    那光华不似雷光那般狂暴,反而温润、古老、寧静,像沉睡了万古的星辰。
    光华一闪,没有任何迟疑,径直朝他飞来。
    快到极致,柔到极致,也不容抗拒到极致。
    江小鱼只觉得胸口一暖,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顺著皮肤、血肉、经脉,涌入他的体內。
    温凉、厚重、带著岁月沉淀的气息,瞬间席捲四肢百骸。
    前一秒还是雷霆炼狱,下一秒却如沐春风。
    两种极端的感觉,在他体內疯狂衝撞。
    “唔……”
    他闷哼一声,再也支撑不住。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
    在失去知觉的最后一刻,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荒诞又清晰的念头:
    完了,閒鱼这次,真成被雷劈的咸鱼了。
    狂风依旧呼啸,暴雨依旧倾盆,雷光渐渐散去,天空缓缓恢復清明。
    碎裂的巨石散成一地碎石,焦黑一片,狼藉满地。
    江小鱼静静躺在碎石之中,衣衫湿透,浑身沾著泥污与石屑,双目紧闭,一动不动,仿佛已经没了气息。
    只有他胸口深处,那一点刚刚入驻的温润光华,在无人看见的地方,微微一亮,又缓缓沉寂下去,如同沉入深海的古玉,悄然蛰伏。
    雨,慢慢小了。
    风,渐渐停了。
    天空重新放晴,阳光穿透云层,洒在碎裂的巨石上,洒在昏迷不醒的青年身上。
    天雷山,恢復了往日的安静。
    仿佛刚才那一场天打雷劈、巨石崩裂的恐怖景象,从来没有发生过。
    只有满地碎石,和躺在石堆里的江小鱼,默默证明著刚才那一幕,不是幻觉。
    而此刻的福安巷,多宝当里。
    李大牛端著刚燉好的红烧肉从厨房出来,往石桌上一放,往门口望了一眼,有些纳闷地挠了挠头。
    “奇怪,小鱼怎么还没回来……今天的红烧肉,要凉了。”
    柜檯后,侯二放下手里的旧书,也抬头望向巷口,眉头微微一皱。
    “出去这么久,別是在山里迷路了吧。这天刚才阴得嚇人,可別淋著雨。”
    两人都不知道,在遥远的天雷山顶,他们那位最爱收破烂、最佛系閒散的小老板,刚刚经歷了一场足以改写一生的——天打雷劈。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