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乱茗香 - 第87章 青茗余香【上】

    酒乱茗香 作者:云折烟

    第87章 青茗余香【上】

    酒乱茗香 作者:云折烟

    第87章 青茗余香【上】

    韩亦幻不知道云欺风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弱骨的金髥狮子载着两人，不知赶了多久，才在这片密林中找到被封印反噬到奄奄一息的雾里青。然而云欺风，他来的这般快……快到，令她感到恐惧。

    “真好……最后……都见到了……”雾里青嘴角一扬，轻咳，一口鲜血落在前。嫣红落处，一朵嫣红花朵妖娆而生，幻化做符咒，烙印在他的身体上。

    那暗血封印，是这么邪门的一种术法。那些文案仿佛有着灵，一点点占据着他的身体，韩亦幻知道，很快，它们将吞噬雾里青所有的意识——当初选择植下这封印只为换得一副寻常的皮囊，做一回寻常的修真人，这男人，究竟是怎样说服自己的？！又究竟，是怎么样放下翼宿一族的魔物，甘愿栖身在在沉渊派？！

    “最后？”云欺风听他说完，眉头却是紧锁，“谁允许你说这二字？勤辰长老，你还没有回沉渊派向我谢罪，你怎敢，说‘最后’二字……”

    雾里青笑，“还是这般自以为是……”

    “勤辰长老，你听好：我云欺风是沉渊派掌门人，你背叛师门，与妖族混迹，我还没有降罪给你，我还没有将你扫地出门，你怎敢，你怎敢……”云欺风的声音愈小，最后恨恨撇开了目光，一柄折扇在手中攥得极紧。

    白发魔族不再与他争执，身上的嫣红又染一片。

    “能让我与他……单独待一会儿么……”韩亦幻低语，“时间……不多了。”

    却不想被云欺风干脆回绝，“不能。”

    “云欺风，不要太过分了！”她怒目而视，站直了身子，妖气瞬间弥漫！

    “你当我为什么而来！”他扭过她的手，将她拽回自己身后，折扇反腰间，右手结下腰间佩剑，白光微晃，落在雾里青脖颈之处，“勤辰长老，起身！”

    被剑刃上的寒光刺得眼睛生疼，雾里青喃喃开口，“真是好剑……只是云掌门之令，勤辰难以再遵从……我已经……”

    云欺风眼角一缩，剑刃浅浅刺入他的皮，“你，起来！”

    “云欺风！”韩亦幻祭出勾魄长镰，弯刃抵在他后腰，“你敢刺下去……”

    裹着银紫色大氅的男子微微阖了眼，“你总是这样，什么都不去争取，不敢还是不愿，我这个做徒儿的，已经分不清了……”他的声音愈柔，所有的戾气仿佛都被洗去，韩亦幻手中的长镰，慢慢放下，“你有勇气去为自己争取一副皮囊，可如今，你连生命都要……自己先放弃……”

    不会争取的人，注定不会守护。

    “雾里青，我真的是不懂你……”他的话依旧，手中的剑却越握越紧，“为何你越来越像个修真之人，软弱，退却，不懂得为自己而争取……为何你……越来越让人……厌恶……”

    最后的他，几乎是哽咽出声。

    韩亦幻终于沉默，她知道云欺风终归不是个冷血之人。

    然而密林中穿而来的白骨刺将这里的静谧的气氛生生给划破！

    “小心！”韩亦幻惊呼一声，挥袖落雷，却本不及那白骨刺的速度！利箭一般的骨刺，带着它那主人的恨意，在空中幻影一般绽放，化一为五！来不及躲开，云欺风侧身一揽，将韩亦幻死死护在怀中，任凭那狰狞的白骨刺划开夜风，瞄准自己的口……

    “唔……”沉静如水的男声幽幽在耳边响起。

    云欺风微微睁开眼睛，那白骨刺在距离自己眉心几寸的地方被什么挡下，雪白的刺尖被鲜血染红，一滴血“啪嗒”一声，落在自己的脸侧。就像水滴落入清泉一般，只差漾开层层波纹。

    时间凝固。

    愕然抬头，黑色的大翼居然呈现在眼前，五道刺眼的白骨竟是逐一贯穿雾里青的身体和翅膀！两支穿透黒翼，一支被他断指的利爪稳稳抓住，一支扎入小腹，还有一支……刺穿心脏。

    是他……救了自己……

    覆满嫣红色繁复花纹的身子赫然倒下，除却了习习风声，余下的，只有白发男子的喘息。“前辈……”韩亦幻双肩颤抖，狠狠推开了云欺风，跪坐在地上将雾里青揽与怀中，望着那张爬满暗红色封印符咒的脸，拨开那些凌乱染血的白发……

    那张熟识的脸显得疲惫又沧桑，像是在风中渐渐燃尽的蜡烛。然而或许只有在这一刻，这男子终于可以才逃脱暗血封印的束缚和反噬，他脸上一如既往的温和笑容，似乎是在昭然着，他已经没有痛楚……

    浑身肆意流淌的鲜血将那一袭魂牵梦萦的白纱染做通红，他有些抱歉地瞥开目光，不愿让心念的女子看见自己这般模样。

    “雾里青，为什么，为什么你要……”云欺风眉头拧做一个化不开的结——他这般做，无疑比在自己的口砍上一刀更加痛苦，“为什么要替我挡下……”

    “云欺风……怎么说我也是你的长辈……你总是这样直呼其名……会让我很困扰的……哪怕叫我一声师尊，也好……”

    勉强绽出一个笑容，只是这曲终之前的盛开却令凋谢更加凄凉。

    感觉得到抱着自己的女人在颤抖，似乎在强忍着莫大的悲伤，他终于释然，目光又落在了一言不发的云欺风身上，“……你若伤了，亦幻会哭的吧？天下能伤到她心的，只有你云欺风一人啊……”

    你们一定要好好的，都要……好好的……

    雾某此生便无憾。

    “我没有赌输，云欺风……你终究……比我预想……走的更远……”他笑：那个小小的，倔强的身影，终于在一天天血雨腥风中，下落不明。

    仅仅一刻的迟疑，韩亦幻的身子猛然被人推开，一袭红影便闯入了雾里青的眼中。

    弱骨。

    眼中布满血丝的男人将奄奄一息的他紧紧拥住，一只手狠狠捶在地上，“雾里青，混蛋，你这个混蛋啊！为什么这么傻，为什么要用自己的命换他的命！我没有想杀你，从来就没有……到底是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他猩红色的眸子从愤怒渐渐变作绝望，终于这不可一世的男子悄然流下一行清泪，无助得像一个迷失的孩子，似乎只有他怀中的三千白丝才是宿命的归途。

    望着魔域鬼宿族长凄凉的背影，韩亦幻心中泛起说不出的惆怅。

    三千世界，到底谁才是谁的归宿？

    “对不起……”丑陋的指碰了碰弱骨的脸，雾里青的声音依旧平和。气息渐渐微弱，殷红的血不断从他的口中流出，口的白骨刺随着阵阵喘息起伏不定。即便如此，他还是轻轻笑出了声，“可我真的……不想回去……”

    同样身为魔族的领袖，他们的命运，似乎从出生起就开始纠葛：

    红发少年得意的朝他扬起手中刚刚捕获的猎物，身后的白骨大翼带着嗜血的恐怖，窸窸窣窣扰乱了他的一曲琴音……

    青黑色的苍穹之下，两抹鬼魅般地身影在无数双猩红眸子的注视下，歃血而饮：鬼宿与翼宿二族，世代为盟，永不背弃……

    猩红的眼睛曾经那么近地注视过他，口中呢喃着宛若梦呓，不要走，不要离开魔域……

    冰谷之中，招摇的艳红身影在金髥狮子之上，载着不可一世的狂妄拦下他的去路，白骨刺幽幽指向他：我只问你最后一遍，走，还是不走……

    那红发男子怔怔看着自己口中念出法诀，让嫣红的毒花在体内绽放，一点点恢复曾经的容貌，一点点……被那份曾经属于自己的力量吞噬……

    随着她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选择将永世的时间耗尽，早早结束这一场由虚妄和欺骗构筑的赌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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