鼙鼓揭天破宋来 - 第885章 886.天真可爱气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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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85章 886.天真可爱气哭人
    兵乱声一起,四面惊慌。留守在宫內的王安节、李让和瞿霆发,立知有大事。王安节当即號令在大內宿卫的一个指挥兵马报名集结,拱卫勤政殿。
    一个指挥四百多人,建武门的八十人已经团灭了。剩下的不过三百余人,虽然精锐,却也很难说万全。
    先前还公开反对,立刻恭请张榕正位监国的瞿霆发,这会儿又拉住王安节的衣袖,请王安节立刻派兵去把在李淑真寢宫內的张榕保护起来。后殿內就张榕一个男子,其实很好找的。如果情势不妙,抽身便可走后门跑路。
    和后世北京的故宫一样,故宫也有北门神武门,出了神武门就是景山公园,老歪脖子树在的那个景山公园。
    京兆大內也是有后门的,只是平时极少使用罢了。一般是后殿的嬪妃们在父母生日,以及冬至过年时回家省亲时,才会使用。方便她们回家和父母亲人团圆,也避开走正面建武门的前朝官员和军兵。
    事急,王安节稍一沉吟,便请瞿霆发在此守护张巡,他亲自带人去保卫太子张榕。瞿霆发对张巡的忠诚,大伙儿都知道。没有张巡自草莽中简拔,就没有瞿霆发的今天。
    至於李让?立刻去往前殿,也就是升大朝,召见外藩使臣,或者举办馈赠饮宴大会的大殿奉天殿。奉天殿两侧是有迴廊的,同时也有围墙。两侧的小门可以关闭,奉天殿也可以锁起来,或许能够阻碍前朝的混乱波及大內。
    三人分工已毕,立刻行动。然而很可惜,谢光孙才一发动,正在皇城外王府內的张格和谢家四兄弟,便兵分两路,一路去袭击日常来朝路上的赵孟。一路发兵大內,控制大內各门宫禁,顺道协助谢光孙,攻杀宿卫,控制皇帝。
    赵孟此时正在大寧门前,登时被左右涌出的乱兵给擒住。望见张格的身影,赵孟没骂没哭,只是慨然长嘆。
    似张二这等英明皇帝,也脱不得父子相残,兄弟鬩墙的歷史怪圈。
    难道寧朝,也要和唐朝一样,代代靠“玄武门继承法”,来择立新君吗?前唐七帝,几乎都不是正常继位。幸而开创了盛唐之世,所以不为人所詬病。眼下带寧又当如何呢?
    赵孟呜呼哀哉,实在无言。
    张格也没有难为赵孟,这毕竟是有办事能力的宰相,將来他继位了,还需要这些文官士大夫来治理天下。
    双手一捆,放到马上,跟著一道进攻大內。
    另一侧东宫內的羽林卫,听到大內的兵乱之声,同时骚动起来。他们这一千二百人奉张榕为主十余年,已经结成了相当牢固的封建人身依附关係。张榕有事,那他们绝对不可能倖免。
    然而此时东宫无人主事,张榕本人身在皇后寢殿,且张巡喝令东宫羽林卫禁止行动。
    由於张巡积威尚存,虽然很多人张望,狐疑,犹豫,试图衝出去了解情况,但依旧有很多人只是徒然坐地,等待著不可能出现的詔令。
    命分出一队二百人,去取宰相张珪,张格立刻关闭大寧门,又控制建武门。夺取大內二门之后,心下稍安。此时天色已经逐渐亮堂起来,在建武门城楼上的张格,可以清楚的看到谢光孙正在引兵向勤政殿猛攻。
    不可犹豫,立刻命人前去支援谢光孙,必须把张巡给捏在手里。控制了皇帝,再控制宰相,就成功了大半,等把张榕捉到,大局便可底定。
    越过奉天殿的谢光孙,瞧见了带领二三十人前来阻拦的李让。二人当年在沛水河畔是有並肩作战,力敌乃顏数万骑的情分。
    李让高呼,请谢光孙退出大內,尚可保全宗族。谢光孙没应,只是吩咐追隨攻打大內的十余名强弩手射箭,十几支弩矢射过去,不单单是宿卫倒了一片,连李让也大腿中箭,仆倒在地。
    上了年纪,又一时剧痛,李让根本没有喊出什么反贼,也无法阻止谢光孙进入。这便被人生擒,送到前殿班房內救治看押。
    大內都是大夫,隨便抓来两个便是。若果死了?死了也就死了。二人之间虽有並肩战斗的情分,可此时举事,根本顾不得这些。
    一路衝到勤政殿,殿门口瞿霆发仗剑挺立。既不高声骂贼,也不哭泣逃遁,就是目光如电一般死死盯著谢光孙。
    都是带寧权力核心的一分子,早就知道此等行径意味著什么。说多了都是浪费时间,杀就完了。
    拱卫在勤政殿內外的二百名宿卫,同谢光孙带来的,以及张格支援而来的数百人迎面绞杀在一处。刀刀见血,枪枪见肉,两边都是一等一的精兵,只可惜投入到了这样的斗爭之中。
    由於人数较少,很快宿卫便被分割包围。谢光孙还喊了一句,郑国公命尔等投降不杀,原官录用。但並没有什么人投降,只是继续奋战。
    然后吃了调集而来的数十张神臂弓攒射,二百余人尽数死伤,包括瞿霆发。等谢光孙扫视战场时,才发现瞿霆发身中两枪,已然臥地而死。双目圆睁,只恨自己不能回护张巡。
    诸军冲入勤政殿,张巡果然还在榻上,气息奄奄但尚未去世。夺得了张巡这个正牌皇帝,谢光孙便鬆了好大一口气。
    嘱咐眾人退出勤政殿,派人去请张格来。到底是跪受遗命,还是灵前继位,还得看情况的发展。唯有弒君的事,谢光孙不太想干。
    眼瞅著张巡都要死了,他还是等得起的,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很快张格从建武门赶来勤政殿,有他在此看护张巡,谢光孙便立刻率兵前去李淑真寢殿,捉拿张榕。
    若是张榕和王安节脱身出宫,且不说侍卫司大营吧,单单是东宫那一千二百眾羽林卫,就很难对付。
    抹了抹因为激动而无法控制的面部肌肉,张格孤身进入勤政殿,探望自己的父亲张巡。勤政殿不大,容张巡起居的侧间更小。身后的大门被卫士掩上,原本撒进殿內的阳光復又消失,张格突然感觉有些凉。
    跨步走到张巡的榻前,恩,是自己的亲爹张巡没错。张格心中同样长舒了一口气,控制了皇帝和宰相,他感觉胜利已经在朝自己招手。
    所以榻上的张巡如何了呢?
    张巡只是昏沉沉的,处於半昏迷的状態,能够微弱的感受到外界的声响,但是具体的情形不知。突然的廝杀声和兵戈交撞之声,反倒是刺激了张巡。这或许是张巡十余年戎马生涯所形成的身体自然反应,听见兵戈便立刻甦醒。
    当张格俯身过来观察张巡时,张巡的双眼突然睁开,那双眼直视眼前的张格,令心中正在欢快雀跃的张格,突然大骇,惊叫著从榻边跳开。
    “爹,爹你没死啊。”
    不知怎么的,张格就结结巴巴的说出了这么一句话。这话入了张巡的耳,竟然不觉得有什么刺耳的。是啊,人如果老不死就得不到子女的喜欢了,尤其是在王家,更是如此。
    “————”张巡没有应答,只是看著自己的床帷,努力听外界的声响。
    刚刚的兵戈交响呢?惨叫廝杀呢?怎么都消失了?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极细的接头交耳细语。结合出现在眼前,还以为张巡已经死了的张格,张巡大概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父皇?”见张巡始终没有半点动作和声响,张格以为自己是看错了,殿內比较暗,或许是失误呢?
    或者就算是人死了,也有死不瞑目的。张格在战场上见过很多即便到掩埋,也根本抚不平眼皮的尸体。这似乎不是什么罕见的事,至少张格是这么认为的。
    “既然叫我一声爹,那你怕什么?”终於,张巡还是开口说话了。
    话音一出,已经凑到榻前的张格脚步又顿住了。就在这一瞬间,横生的胆气卸去了大半,张巡还活著,他害怕。
    “来扶我一把。”见张格迟疑,张巡出声吩咐。
    “嗷嗷嗷————”张格也是在张巡背影下长大的孩子,张巡积威极重,令张格很难生出反抗的心思。
    “你倒也算是出息了,行得如此大事。”虽然有所猜测,但是张巡还挺平静的。
    最近这些日子,大风大浪挺多的。先是叶李辞世,后是李淑真病危,张巡的感情大起大落好几次,已经麻木。
    “儿臣,儿臣————”扑通一声,张格竟然跪了下来。
    “唉————”既然干了,那就硬气起来啊,怎么能够这样畏畏缩缩的呢?
    实在是感嘆的张巡,望著张格那张和自己年轻时有八九分相像的脸,想想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指挥著十几万大军,和阿术在当涂野战,爭胜疆场了。一仗输掉了带宋十万兵马,就差跳水自杀,也没这样畏缩啊。
    “父————”张格是想说点什么的,但就是开不了口。
    “这般如此,即便你將来做了皇帝,也是个儿皇帝”,是个傀儡,是个木胎泥塑的菩萨。受你那岳父的挟制,他倒是挟天子以令诸侯。”张巡来不及嘆气什么的,只能再带一带张格。
    “啊这!”原本张格以为张巡会骂自己,会打自己,万万没想到的是张巡居然在教自己?
    “我还说错了不成?你仰仗谢光孙成事,此后侍卫司必然落入谢家掌握。殿前忠诚军你能拿得住吗?能拿得住,还有转圜之机。拿不住,你怕是活不过三十岁。”
    娘的,以前只想著让张格做一个富贵閒散王爷,很多事情都没有教育。现在他行如此大事,真就是全靠別人。
    说句俏皮话,靠恁娘的是河南人,靠北啦是台湾人,靠你几瓦是日本人,靠別人?靠別人的是会所里的公主。不靠自己靠別人?那最后肯定是啥也得不著的。
    “请父亲教我。”张格连忙膝行上前,扒住张巡的床榻。
    “你看我都这样了,还能教你什么?你能怎么样,只有天知道!”
    听到张巡这句话,张格僵立当场,原本的信心满满,各种成功喜乐,全都被张巡这短短的几句话给打得烟消云散。
    他靠谢光孙起兵,即便夺取了政权,也不过是为他人作嫁衣裳。毕竟他不是正牌的太子,身边没有堪用的文武班底。
    哪像张榕,太子的师傅们立刻就可以组建宰相执政班底,充实整个省台。於军队既有自己的一千二百精兵,又有王安节和李锦在外的支持。文武两手抓,两手一般硬。
    “儿臣並不愿如此。”到这会儿张格有点急了,亲不亲的,好歹还是父子。
    “若有你从兄张楨扶持,尚可转圜。”张巡没想到自己临时的安置,在这会儿会有妙用。
    张楨也四十来岁了,正任太尉殿师,抚理北征大军后续事宜。且还是忠诚军副都指挥使,若有他的支持,张格至少可以坐稳皇位。之后徐徐收拢淮南新官和五百指挥,未来可期。
    “啊!对对对!”张楨既是勛贵,又是宗室,还是干臣。
    “只是楨大哥————”但张格很快又反应了过来,张楨为啥支持他呢?虽然他也是张巡的儿子,但又不是太子。
    “痴儿啊,痴儿啊————”听他这个话,张巡都气笑了。
    不纯纯傻小子一个嘛,张楨再怎么说也姓张,他是不可能放任张氏的天下被谢家篡夺的。如果他没有兵权,那也就罢了。现实是国家主力野战军的一半,如今由他统率。
    如果张格能够继位,作为皇帝,认可他对这一半兵权的掌控,则谢光孙就有了巨大的制衡。后边怎么著?那就不是张巡能管得了的。
    “父亲,父亲,父亲。”张格真没想明白啊,张楨为啥要支持自己这么一个理论上还算“反”的人。
    原本已经麻木,没啥太大波澜的张巡“乐”了。流眼泪的那种乐,你要是英明神武、
    果决有能一个人,暗中培植势力,过来把我砍了。事成之后,立刻指谢光孙是罪魁祸首,夷灭三族。那我都能含笑九泉。
    李圆啊李圆,你怎么是这样一个天真可爱的人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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