鼙鼓揭天破宋来 - 第890章 891.放权地方小试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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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90章 891.放权地方小试验
    “陛下圣德!”
    张珪立刻站起身来表態,这种事让正在位,且皇权实握的皇帝说出来,並且不是那种试探,而是真有此心。只能说是有圣德了,也算是为了大局做贡献。
    即便大伙儿都知道,张巡做了太上皇,也会继续掌握权势,进行所谓的“训政”。张浚年仅十二岁,怎么著也得再学习三四年,才能够基本了解政治运行的动態。到时候不论是真退,还是蹬了腿,都可以安心。
    “昭告天下。”张巡决心很大,皇帝这个差事挑起来有千钧之重,一步踏错真就错终生了。
    前番的乱局,不就是在皇权这事上没有处理好嘛。现在张巡得让,得分,得適当的宽鬆一些。原本一直没有入阁的小政府主义者黄梦干,都被张巡拉进了內阁,可见一斑。
    “这便擬旨。”张珪起身把外班房的中书舍人传了进来,现场即行草詔。
    两道詔令一起明发,一道是册立皇太孙的,一道是皇太孙大婚之后,即行禪位的。所谓皇帝,一言既出,駟马难追。詔令明发之后,还想食言,那就得背负巨大的政治失信。
    也算是趁著现在张巡很清醒,很明智,把该办的事都给他办了,免得將来给子孙后代留包袱。不说千秋万代吧,那太夸张了,管个三五十年还是要的。
    倒是坐在一侧的张浚,完全没有想到事情居然发展的这么快。他原本还以为是张巡要嘱咐他什么事,才召见於他。结果坐下来,就听到要册立皇太孙的事。
    虽然不过才十二岁,但他毕竟出生在帝王之家,他爹才刚被乱兵攻杀,这就要火急火燎的顶位置,是不是有什么不妥。
    “元孙勿要推辞。”瞧见张浚有心说话,从外头引中书舍人进来的张珪,直接鼓励。
    在外头你搞一搞三辞三让之类的表演,那没问题的。毕竟谦让是美德嘛,中原这一块流行这个东西。但是眼前是在勤政殿,根本就不需要搞这些。张巡肯,宰相们同意,那事情就算是定下来了,没必要推辞。
    这会儿推辞,不利於稳定大局。
    “身在王家,便有此责。”张巡也是这个看法,与其再闹出剩下的六个儿子夺嫡的闹剧,不如现在就彻底確定了。
    玄武门继承法一旦控制不住那就是八王之乱,相比较八王之乱会带来的毁灭性伤害,还是將传承固定在嫡子一脉得好。虽然未必能够保证君王的贤愚在及格线之上,至少不会出现爭夺皇位带来的內战。
    別说以中国的体量来打夺位的內战了,瞧瞧隔壁东罗马帝国,再瞧瞧什么英吉利、法兰西,为了夺位那人脑子打出狗脑子。可以说东罗马帝国的灭亡,有一半的责任在无底线的夺位內战上。为了夺位什么许诺都敢给,什么条件都敢应,甚至引来外敌,大害矣。
    詔令很快明发出去,轩然大波是没有的,但是对於迅速稳定京兆的人心和局势很有帮助。先前的大乱虽然主要集中在大內和大內周围勛贵王侯之家附近,但牵扯到的人心动盪,还是范围很广的。
    朝廷百官,侍卫诸军,也都在暗中观望著事情的变化。人都会老的,张巡还没有老死呢,就能出这样的事,谁不担忧?
    大伙儿从心底里拥戴和支持张巡的底层逻辑是什么?是秩序。
    当年叶李和张巡夜纵论天下之际,叶李就很明確的告诉张巡,不是张巡要夺取天下,是天下已经在拥戴张巡。原因无他,在混乱的时局之中,唯有拥有全宋唯一一付家当的张巡,能够带来秩序。
    所谓统治,既要统领,也要治理,建立秩序是统治者最重要的工作,没有之一。当张巡拥有建立秩序的实力时,天下就已经在事实上选择了张巡。
    现在天下已经实现了统一,秩序也已经初步的建立了起来。整个中原都渴望这个秩序能够长治久安的维持下去,並且年年稳定,岁岁昇平。
    骤然爆发的骚乱,令这种普遍的期望上被蒙了一层阴影。
    如果再不迅速扭转局面,那么广大先烈用鲜血创造出来的统一国家的前途和命运將面临严重的威胁!
    那一夜张巡思索良久,他想到了千千万万在统一中牺牲的仁人志士。难道他们付出信任,牺牲一切,就换来了一个继续走封建老路,註定要在屠杀和混乱中自我灭亡的大寧吗?
    他想到了广大的农村群眾百姓和怀有改革志向的传统小知识分子,他们怎么办?他很不甘心。他做出了一个决定,这件事哪怕使他摔得粉碎,背负爭议和骂名。即使是失败了,他也不惧怕。
    因为张巡知道理想之国可以重塑,不畏浮云遮望眼,只缘身在最高层。
    光武十八年(1304年)春月,张巡对著前来朝贺的文武百官说出了一句惊世骇俗的壮语。以前我带你们恢復中原,现在我又要带你们重整河山。
    要实现有阶层的基层自治和一定范围內的民治、法治。
    以转运司路为分界线的行政区划不做太大调整,改路为行中书省,省设巡抚大使,加兼中书六部侍郎衔。扩大地方自主权,增加地方自留比例,强调地方同中枢的归属关係,但同时这个关係应当保持在一个適当的界限。
    以开明君主专制为前提,在保证中枢和君主权威的前提下,推动社会的发展和进步,促进文化的繁荣和振兴。
    十四世纪已经是东西方都走到关键节点的命运分叉路,是选择在封建集权皇权的死路上继续狂奔,还是选择往其他的道路上进行实验?张巡坦然选择了后者。
    皇帝不必一定是我,但我可做青史留名皇帝。
    早先时候,黄梦干向张巡提议的,建立乡绅法庭一事。张巡原本顾虑到司法权是重要的国家权力,绝对不能够轻易的放手。但现在张巡觉得可以试一试,没什么不可以试的,权当是一个基层纠察机制。
    不要怕,中原人能够吃苦,不怕吃苦。
    不过原本单纯的乡绅法庭被张巡更改为本县五至七名传统小知识分子类型的人物,由这七人组成合议庭,进行案件的审理和裁断。主管刑狱的司理,之后覆核的县令,一道参与进入案件之中。
    由合议庭共同做出裁决,县令和司理给出法律意见,地方传统小知识分子给出有罪无罪判决。重证据而轻口供,单凭口供不得定。
    一审在县,不平者依照上诉原则,可以往州里,往省里面抗告。死刑则一定要上报到中枢刑部来进行覆核,並最终进行裁决。
    与此同时,还要由地方推举贤明士大夫,但由中枢任命,给予巡按的官职,发给俸禄。巡按本省各县,主要负责两件事,一是接受地方上不平的上诉,这一点无需再提。
    二则是了解地方不论是牢狱、私狱、班房,乃至於乡绅家中的伙房柴房,有未经审判而死者。一体纠核,专行调查。
    死在哪儿,哪儿就反坐。
    你说这不是会害死好人吗?罪犯得了心臟病,进了大牢当场嚇死,那反坐值守牢狱的狱吏,岂不冤枉?
    对啊,就是冤枉啊,冤枉怎么了?冤枉这一个,造福亿万家。
    你又说本地推举的巡按,真的能够秉公执法吗?你还真別说,参考全世界的歷史,不同时间段,不同文化,不同人种。地方上推举出来的,一旦得到了中枢的承认、官职、俸禄,他就会迅速的和地方割裂。
    当然前提是中枢保证他於完这一任三年或者六年的差事,能上京做京爷。而且是妻儿子女的籍贯全都迁移到京兆的那种。
    通过对司法权的小部分下放,扩大统治阶层的范围,令地方上一般的传统小知识分子,能够有事实上参与地方事务的权利。这一点很重要,京兆派来的流官,那是只管自己的政绩,不问地方的发展的。
    无关乎於道德或者人性,这是事实推动。朝廷对於州县,所需要的就是劳役和赋税。
    除了维持一定的秩序外,几乎不提供任何的社会服务。
    封建王朝的通性,是弊端,是祸害,明代就有人说这是整个国家的大弊。
    现在就是要调整,要使得地方上焕发出活力来,既有財政上的积极性,也有地方治理上的积极性。
    而且在中原式的国家搞这个,有一个极其巨大的好处,那就是很难出现什么离心力。
    因为95%以上的人口都是汉儿,包括十多年前才恢復的交州,都是汉儿占据到了人口的绝大多数。云南在经歷了马绍长达十二年的剃头之后,汉儿的人口也已经超过了60%。
    自从秦始皇搞大一统,整个中原式的社会就有了强劲的向心力。就算是地方割据的军阀,只要有一线的可能,都会想著开疆拓土,进而混一中原。
    被嘲笑为“十四万人齐卸甲,更无一人是男儿”的后蜀主孟昶,都在北方中原混乱之际,取得了秦、凤、成、阶四州。南汉偏处一隅,依旧对湖南、交州多次用兵。北汉就更別说了,目標一直是中原皇帝。
    在这样的大一统思维环境下,给地方上一定程度的放权,乱不了,害不了,坏不了。
    没走过的路,可以碰一碰,总不至於碰一头血回来。即便碰一头血,总是在自己家里碰的,外人看不到,也笑不起来。
    况且这一条也是对澎湖·大员·旧港等处一併使用的,拉拢本地的传统小知识分子,令他们拥护京兆中枢的统治。
    本身他们作为地方上的绅士,如果不能够成为进士,不过是好听而已。现在成为了乡绅法庭中的绅士,毫无权力的他们,顿时就拥有了一份京兆中枢所赋予的权力。
    诚然,这可能会导致原本的私刑披上公法的皮,使得农村和宗族的私刑合法化。这在二十一世纪来看,简直了毁灭性的大倒退。但放在十四世纪来看,就是天下第一等的大进步。
    因为他极大地弱化了私刑,將私刑都放到了阳光下的公法上。未必是完全的遗害,其好处也是格外明显的。
    通过拉拢这些外部贸易港镇的基层农村和传统小知识分子,可以相当范围的传播中原文化文明,令人去接受中原的那一套东西。甚至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对当地进行同化,將部分混血者,或者就是土著,进行汉化。
    当汉人有好处,能提升社会阶级,那自然是人人愿意做汉人。
    对於张巡的这一尝试,黄梦干是极力支持。他认为权力完全集中到皇帝一人,那是天下的弊病。皇帝贤明固然可以带领国家走向强盛,可贤明的皇帝极少,平庸甚至是昏聵的皇帝极多。
    如果权力完全被皇帝掌握,或者说是掌握在以皇帝为核心的京兆中枢政治集团手中。
    那么地方上连质疑的声音都不能有,仅仅是鼓掌的不够大声,就会被怀疑被別有用心。
    一定要让皇权有制衡,即便没有制衡,至少要有一个內部纠察机制,一个自下而上的反馈机制。
    制度不是一天建成的,张巡能够跨出第一步,那就是巨大的胜利。况且他也没有要张巡搞什么邦联,搞什么联省自治,虽然这种概念可能存在,但黄梦干认为还是不合適的。
    这中间有一个度,平庸的皇帝是掌握不好的,就得趁现在张巡这种清醒,还有动力和魄力愿意改革的皇帝在。
    由於张巡的威望,地方上就不可能出现什么我脱离张巡的统治,独立看看的心思。等政权运行通畅,即便新继位的皇帝不如张巡这般有威声,也可以依靠已经成熟的政治体系来维持。
    说个不那么靠谱,也未必能够实现的话,真要是这么搞下去,老张家未必不能够拥有四百年的国祚。
    等到个十七十八世纪,全世界都开始勃发各种革命潮流,保不齐老张家能混一个君主立宪。那真就是能坐八百年的江山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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