鼙鼓揭天破宋来 - 第891章 892.禪位之后细教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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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91章 892.禪位之后细教导
    光武十八年(1304年)的仲秋,张巡信守承诺,將皇位禪让给张浚。退居太上皇,基本避免了自己身后,再度爆发因为皇位而出现的祸乱。
    当然由於张浚此时才十三岁半而已,並不足以亲政,所以张巡照例进行“训政”。勤政殿这个皇帝的寢殿张巡让给张浚来住,象徵著皇权的让渡。张巡自己入住原先谢堂和谢光孙二人的王府,称为“南內”。
    谢堂家延烧过半,谢光孙家倒是没有被火。两家打通成一家,正好將火灾烧毁的那一部分,改筑为花园。张巡本人对於居住的要求,唯有防寒保暖。冬天要生火,夏天要有避暑之处,仅此而已。
    別人对这个地方,多少沾点唯恐避之而不及的意思,张巡不怕。前番大变的真相,已经永远湮灭在歷史长河之中了,后世的人只能够想办法剥开一点迷雾而已。而清楚的知道事实真相的张巡,对此能有多在意呢?
    整个事件太复杂了,每个人都在算计,都在较量。最后谢光孙甚至是死在他拥立的张格箭下,你上哪儿说理去?甚至到现在,张巡都不能够完美的復原出当时眾人的心理状况。
    翻篇吧,都过去了,得朝前看。
    说起来,把皇位让给张浚之后,张巡觉得轻鬆非常,因为每个月三次的大朝会,张巡就不需要去参加了。也意味著张巡不需要凌晨四点起床,来出席这种政治仪式。毕竟皇帝换人了,皇帝才需要用各种仪式来包装自己。
    一开始张浚还挺兴奋的,等大朝会退朝之后,还和张巡嘰嘰喳喳没完没了的匯报。活像是见识了什么了不得东西的正常初中生,全是分享欲。
    真让他干上半年,也开始觉得枯燥。
    毕竟大朝会是不讲究什么正事的,主要就是给在京七品以上官员一个见皇帝的机会。一二千人在奉天殿內外,最远处的官员看张浚,都只能看一个模糊的人影。
    算是某种意义上给基层官员一个上达天听的机会,理论上老百姓还可以在华表上写自己的冤情,让皇帝来听取呢。甚至宋朝的老百姓还敲登闻鼓,来向皇帝上诉呢。
    有一说一,皇帝確实是没有办法真的面面俱到,来管理庞大帝国的所有事情。但是这些渠道你得有,毕竟你关闭评论区和开精选评论的样子,真的很可笑。
    拋却了这些一般的仪式性公务,张巡反倒轻鬆不少。只需要每天定时定点,在七点钟之后,去参加张浚和群臣的召对。
    一开始张浚面试发往天下各县的县令和县长时,张巡还会陪同一下,后来索性也放手了。张浚不是那种养在深宫妇人之手的皇子,他从小生活在东宫,他母亲是追赠淮王王安节之女,见天带著他回娘家和表兄弟们多亲近亲近。
    毕竟將来要是边疆有事,还得用他的这些表兄弟们,出去砍人剃头呢。一直到十岁出头,上午读书,下午和表兄弟们廝混,打马球,上街溜,对於民间的许多情形,张浚是十分清楚的。
    不会出现一枚鸡蛋一两银子,一个补丁五十两银子的事。炊饼就是几个铜钱一个,就算是皇帝吃的炊饼,也不可能是金子银子做的,还是三五个铜子一枚。
    自然的,张浚只要有人教导,就不太可能在实际民情上,受到矇骗。连最基础的总关民生的粮食·食盐·茶叶·薪炭的价格都不知道,怎么当好皇帝。
    多看多聊多听,少受骗。
    现在张巡就只需要在召对宰相和重臣时,才与会。大伙儿尊重张巡的意见,最初也是张巡拍板做决定,张浚这个皇帝只是旁观,偶尔发表意见。
    等他干了小二年,渐渐熟悉並且有了自己的想法之后,张巡就改变了自己的態度和思路。先问皇帝的想法,如果皇帝的想法和自己的一致,並且也有宰相的支持,那就恭戴。皇帝陛下说得是,说得对,遵旨。
    如果张浚本人没有明確的意见,无法在诸位宰相给出的建议中做出抉择,那么张巡就引导他,选择一个张巡认为尚可的建议。
    重点是让张浚拍板,而不是一直由张巡来拍板。
    比较麻烦的是张浚本人的意见和张巡的意见,如果事实上牴触。那么张巡也不会恼,更不会急。发表见解,有理由,有说法,哪怕路子和张巡想的不一样也没问题。
    还是那句话,中国这么大,试错的道路不知凡几,只要有合適的理由和恰当的逻辑,那就去试验一下。有得是试错的余地,反正张巡没死呢,没死就不怕试错的成本。
    鼓励张浚大胆思索,认真求是,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標准。
    就现在的事实来看,张巡对张浚这个孙子所倾注的心血,甚至要超过其父张榕。张榕在时,张巡的大量精力还在收集中原碎片和同海都爭锋之中,现在中原统一,草原·辽东·河西皆初步安定下来,张巡有时间来把自己的经验和教训,仔仔细细的传给张浚。
    有些事我做错了,没有办成,坦然承认。有些事做得还可以,或许能够给你当借鑑。
    培养不就是这样培养来的,言传身教,儘可能把这五十多年的各种经歷,好的坏的都传给张浚,让他作为参考。
    宰相们对於这种模式接受的也很快,因为一个太上皇,一个皇帝,他们其实也很难办的。站张巡的话,张浚是將来的皇帝,他们怕恶了皇帝。站张浚的话,现在大军实权还在张巡的手里,张巡真有让他们全滚蛋的能力。
    但现在真是不同啦,张巡和张浚之间在缓慢但坚定的让渡权力。当年犯过的错,张巡不可能再犯一次。
    眼下根本不需要宰相们难做什么,因为祖孙两个在非常明显的办交接,而且是那种不需要眾人站队的交接。
    在基层分权上,进行一定程度的调整放权之后,张巡就决定在经济上,进行一定程度上的改革和调整。
    眾所周知,张巡已经完全废除了身丁钱,也即人口税。由於带寧只对从五品以上大夫等人上人上人进行免役的政策,只对立有功勋、身负爵位的勛贵有免税田的政策。即便是公侯之家,超过了占田优免,也需要照章纳税。
    只不过就是普通的老百姓还得挨淋尖踢解那一刀,他们只需要照章二十抽一即可。这一条执行的非常严格,由於有鱼鳞图册的对照,想要玩点什么花头精几乎不可能。
    现在就是要推行第二次,也即第一次全国清田编册之后的第二次丁口田亩统计。要成为定製,成为祖制,每十年进行全国普遍性的调查和清理。
    此次重编鱼鳞图册,不单单是要更新全国一千多个县的田亩·池塘·房屋·桑林·人口等数量,还要对地方上的赋役制度进行改革。
    这当然和田文镜那种官绅一体纳粮,官绅老老实实把代役钱都纳上去了,结果下大雨黄河大堤有危险,他就要官绅继续派人上大堤的恶劣行为不同。田文镜不论是歷史上,还是影视剧里,都可以明確的说,是带清的一条狗,而且是连带清都自己用完就一脚踹了,被乾隆骂臭的狗。
    標准的狗肉店的看门狗,什么命运早已註定,他还自己沾沾自喜呢。
    眼前张巡当然不是要搞什么官绅一体纳粮,因为本来带寧就是官绅一体纳粮的。明朝对举人的那种大范围优免,在带寧並不存在。
    在带寧,你得考上了进士,才是人上人。可以有被榜下捉婚的资格,可以成为地方上的头面人物,即便退居乡里,依旧可以悠游的生活。
    要搞得也不是以折色代替本色的改革,明代的以银折色的政策,在东南沿海地区较容易施行是没错的。因为东南沿海地区有大量外部输入的白银,市场货幣化程度很高。即便全部徵收白银,影响也谈不上巨大。
    但是在陕西·河南等內陆地区,由於白银现货的稀少,只徵收白银折色的政策,就是在事实上摧毁本就脆弱的小自耕农阶层。
    且由於本地存量並不多的白银,持续性的输出到京师,进一步瓦解了內陆地区的市场经济。连城镇人口都受到了严重影响,政策越推动,內陆地方愈穷。
    或许在张居正的想法里,朝廷收来了银子,会发回到九边,所以即便是陕西的银子被抽走了。
    第二年会以军餉·军费的形式,回到榆林镇·寧夏镇·固原镇等处,一来一去是没有问题的。
    事实上如何呢?在万历后期就急速膨胀的辽东军费,影响到了其他边镇的军费支出。造成了军费一度有九成开支往辽东,其他地方欠餉三年五年比比皆是的局面。
    所以张巡对於在十四世纪就进行税收实物货幣化改革是毫无兴趣的,这完全不符合现状。张巡需要改变的是,地方上对於劳役徵发的制度。
    徵发免费的劳役,且是民夫自带乾粮和工具的劳役,即便是到了二十一世纪初头几年,也属於是国家重要的“收入”之一。挑河工嘛,零几年还要义务去挑河工呢。这並没有什么好苛责的,確实需要劳动力。
    修筑全国性的驛站道路,从杭州一路沟通到东平的大运河,被重新引导疏浚的淮水,这不都得靠动员几十万甚至上百万民夫(人次)来进行开发。
    对个体老百姓而言,这確实是非常残酷的,但是对於整个国家而言,是有充分必要的。看你所站的角度,会有截然相反的评价。
    其他像是地方上的筑城,修桥,营建军营和官衙。也得用到本地的免费劳役,才能够拨转的开来。
    所以张巡现在要改革这个劳役制度,即离家二百里之內的,按照法令规定的十五日內的,这都不在討论之列,就是最正常的劳役。
    你说冷血也好,你说残酷也罢,十六岁到六十岁的壮丁,都得服役。除非出身从五品以上的家庭,或者缴纳代役钱。
    超过二百里,也即离开本州。超过十五日的,便需要朝廷开给工钱,参考明代《宛署杂记》,以及南宋《夷坚志》的记录,综合当前的时价,发给工食钱。
    也可不发钱,直接日给米二升半。你说二升半米,也就够壮劳力於苦力吃一天的,他家里人咋办?
    嘿,我都是残酷无耻的封建朝廷了,我难道还管他家里人?能够做到不让出劳役的壮丁飢饿,就算是良心咯。
    再问將来会不会被剋扣,会不会被吞没,那是將来的事。监督的问题,容后再谈。现在就是要改革前宋以来,令老百姓支移服役,甚至超过千里的恶政。
    老百姓在自己的县里面服役,本乡本土的,正常情况不会出什么大事。徵发去修长城,修大运河,那才有役夫僵死於道路,死者不可胜数的可能。
    当然啦,这样做的话,朝廷要是举办大工,比如修黄河大坝,那不就是的再添一笔工食开支了吗?
    钱取之於民,用之於民。总比取之尽錙铁,用之如泥沙要强吧。发给来修河工的百姓,总比拿去给皇帝修奇观来得强。
    “既然陛下有此议,於百姓而言,確属善政。”张巡还是太上皇,自然称呼为陛下,几位宰相对这一条附录在重修鱼鳞图册下的改革,是支持的。
    “皇帝怎么看?”张巡便问张浚。
    “朕观户部左右藏,钱粮所积,可支三年以上,如此行事,本就应当。”张浚倒算是有调查,所以有发言权了。
    最近几年,除了对蒙古·辽东宗王势力的进攻之外,国家没有太大的开支。加上天下承平,土地开发,人口增加,朝廷的收入是不断增加的,已经颇有积蓄。
    若非张旭出击蒙古察八儿·阳吉察儿等人,迫降了合丹等眾,户部左右藏的储备,便是开支五年也有可能。
    “可也。”张巡微笑点头。
    带寧第二次全国田亩人口普查,开始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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