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 第453章 废城开局
灌县城门在眾人的视线中若隱若现。
说是城门,不如说是两截残墙夹著一个豁口。原先的木门板早已腐烂殆尽,门洞上方的城楼只剩下几根焦黑的断柱,歪歪斜斜地戳在那里,像一排烂掉的牙齿。
黄蓉勒住马,站在城门外三十丈处。
她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定定地望著眼前这座城。
灌县,蜀中名城,鼎盛时辖管数万户,商旅如织,茶盐之利甲於川西。十五年前蒙古人破城,屠尽满城百姓,一把火烧了三天三夜。此后无人敢来,任由草木吞噬。
城墙是夯土筑的,年久失修,加上当年攻城时的炮石轰击,东面整段塌了下来,土石混著碎砖堆成一道矮坡。北墙还算完整,但墙根处被雨水泡酥了,用脚一踹就能踹出个窟窿。
城內的景象更惨。
黄蓉催马进了城门洞,马蹄踩在碎石和枯草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主街上的青石板路还在,但石缝里钻出来的野草已经齐腰高,把路面遮得严严实实。
两旁的房屋十间里塌了八间,剩下的也只有半截墙壁勉强立著,屋顶全没了,椽子露在外头,上面爬满了枯藤。
一只野狐从残墙后头窜出来,叼著什么东西,飞快地钻进了草丛。
张猛骑马跟在黄蓉身后,左看右看,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是个粗人,憋了一路,到这会儿终於憋不住了。
“他娘的!”张猛扯著嗓子骂了一句,“这是城?这连个猪圈都不如!老子在襄阳餵牲口的棚子,都比这强一百倍!”
黄蓉没有接话。她翻身下马,踩著野草走上一段尚未坍塌的城墙残段。站在三丈多高的墙头上往四下望去。
城內,野草、断壁、残垣,一片荒芜。
城外,往东是一片开阔的平原。地是好地,黑油油的沃土,但荒了十五年无人耕种,灌木和杂草已经把田埂全盖住了。
都江堰引下来的水渠在城南拐了个弯,本该浇灌这片良田,可渠道里淤满了泥沙和落叶,只剩一条细细的水流在沟底淌著。
黄蓉在墙头上站了很久。
风吹过来,掀动她的狐白大氅。她的脸色很平静,但攥著氅领的手指节发白。
这比她最坏的预想还要糟十倍。
她原以为灌县再怎么荒废,好歹有几面完整的城墙可以据守,有几间房屋可以屯粮。可眼前这座城,连个能挡风遮雨的地方都难找。
她站在那里想了一盏茶的工夫。
杨过带著几个老卒跑上来。他一路走一路拨开齐腰的杂草,气喘吁吁地爬上城墙,凑到黄蓉跟前。
“郭伯母,我带人往南边绕了一圈。南门的情况比这边好些,城墙还有两段是完整的,能用。但城门也没了,得重新装。”
黄蓉点了点头。
“城里的房子呢?”
“十不存一。”杨过摇头,“大部分烧塌了,地基还在,但要重建得从头来。我倒是在城西北角找到一处院子,围墙还在,正房塌了半边,偏房勉强能住人。看规制,以前大概是个官衙或者粮仓。”
“那就先用那里。”黄蓉当机立断,从墙头上走下来。她的眼神已经从方才的沉重中恢復了过来,开始条理分明地调度人手。
“过儿。”
“在。”
“你带八百老卒,从城门洞开始,沿著主街往里清。草给我割了,碎石给我搬开。主街打通之后,以城西北那处院子为中心,向外扩展三条巷子。所有废墟里能用的砖石木料,全部码好堆在一边。今天天黑之前,我至少要一条能走马车的路。”
“明白!”杨过拱手领命,转身跑下城墙,吆喝著老卒们分头行动。
黄蓉走到张猛面前。
张猛还骑在马上骂骂咧咧。见黄蓉过来,他收了嘴,翻身下马。
“张统领。”
“帮主有何吩咐?”
“粮草輜重一共多少车?”
“十七车粮,四车军械,两车药材。另有散装的帐篷毡布若干。”
“全部运进城。就近找那些塌了一半但还能遮顶的房子,把粮草先堆进去。找不到能遮顶的,就拿帐篷布搭起来盖上。粮食不能淋雨,不能受潮。这是咱们两千多张嘴的命根子。”
张猛应了一声。
黄蓉又补了一句:“你手底下那一千多蒙古降兵,让他们搬粮。每十个人编成一组,派一个老卒盯著。谁偷懒,不给晚饭。谁敢偷粮,就地斩首。”
张猛咧嘴一笑:“帮主放心,这帮崽子在我手底下翻不了天。”
他翻身上马,一声呼哨,带著降兵队伍往輜重车那边去了。
黄蓉在城门口站了一会儿,看著降兵们开始卸车搬粮,才转身往城里走。她穿过杂草丛生的主街,走到城南水渠旁边。
水渠是石砌的,底部淤了一尺多厚的泥。渠壁上长满了青苔和杂草,好几处已经开裂。但渠道的走向和坡度都没问题,只要把淤泥清掉,把裂缝补上,水就能重新引进城里。
黄蓉蹲在渠边,用手指抠了一块淤泥捻了捻,又放在鼻子前闻了闻。泥土黑亮,带著一股腐殖质的气味。这是上好的肥土。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
陈大柱正带著五百厢兵从东门方向过来。这些厢兵是李文德塞过来的兵油子,一个个缩著脖子,东张西望,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陈大柱。”
陈大柱赶紧跑步上前,弯腰行礼:“帮主。”
“你带这五百人,今日开始疏通这条主水渠。从城南入水口开始,往城內掘。淤泥挖出来堆在渠边,以后当肥料用。渠壁开裂的地方,先用黄泥封堵,来年再用石料补。”
陈大柱为难地挠了挠头:“帮主,兄弟们走了一天的路,这会儿腿都软了。能不能歇一晚,明日再——”
“不能。”黄蓉打断他,“灌县没有水井。城里两千多人吃水用水全靠这条渠。你今天不通渠,明天喝什么?让兄弟们喝西北风?”
陈大柱不敢再吭声,訕訕地转身去了。
黄蓉看著他走远,叫住了他。
“陈大柱。”
“帮主还有吩咐?”
“你告诉你手下那些厢兵,从今往后,灌县没有白吃饭的人。干活的有饭吃,不乾的没有。这话你替我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陈大柱愣了一下,点头应是。
陈大柱走后,黄蓉又招手叫来负责看押俘虏的將校。
“那两千多黑水部的俘虏,现下情况如何?”
“回帮主,全押在城东外头的一处荒地里,派了三百老卒持弓弩盯著。这帮蛮子野性难驯,走了一路,这会儿正闹腾著要吃喝呢。”
黄蓉面如平湖,声音却冷得像冰:“闹腾?那是力气还没用完。你去传我的话,把这两千俘虏全给我押到东门去。东墙塌陷的土石,全由他们负责清理,把碎砖和泥土分拣出来,准备重新夯土筑墙。”
將校有些迟疑:“帮主,两千多人,万一闹起事来……”
“十人一队,连坐。一人逃跑作乱,杀同队九人。告诉他们,干完当天的定额,一人发一个杂粮饼、一碗水。完不成的,连水都没得喝。敢有反抗者,就地斩首,尸体直接填进城墙的地基里去!”黄蓉目光冷冽,“这灌县百废待兴,最缺的就是苦力。既然他们送上门来,就让他们把这座城给我一点点垒回去。”
“属下遵命!”將校心头一凛,抱拳领命,赶紧转身去提调俘虏了。
安排完这支庞大的苦力大军,黄蓉转身往回走。走到半道上,她忽然想起一个人。
“来人。”
一个丐帮弟子跑过来。
“去把司空绝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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